我和慧琳因为这场“名著改编创作比赛”而闹翻了。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抄袭我的想法。在颁奖仪式上,她从主办当局手中接过了冠军奖杯。十多位记者一拥而上,争相报道这则轰动国内的新闻——《15岁初中生夺冠,为华联争光》。
我和慧琳认识一年了。她年仅13岁时就已代表霹雳州参加“全国作文大赛”。那一年,我写的《骏马行》也入选全国赛。校方为了推广华文写作风气,在年末举办了一场以“写出光辉,写出岁月”为题的三日创作营。巧合的是,我和慧琳皆被编入膳食组。
也是在那个创作营中,慧琳那份默默付出的精神打动了我。她愿意做人家认为肮脏的工作,收拾碗碟、抹桌子、清理场地,她都能一手包办。她给我的感觉,就像长着一对洁白翅膀的天使,好美、好美。
其实我跟慧琳不是通过创作营才认识的,是在某一个明月伴随的清晨,缘分不期而至。当天早上,上课前的自修时间,我无意间瞥见一位边走着路、边看着书的小女生。那清纯、陶醉的样子,是我一生中所看过最美的女孩。脑袋中闪过一丝想法……
我凑上前,紧张地问她,有没有拾到灰色手表。那手表是我父亲在去年圣诞节送我的,意义非凡。小女生放下手中的书,答应陪我找手表。最后,她在一棵大树下寻获了我的手表。我连连致谢。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,找手表只是我想要认识她的一步棋。
当时我们并非很熟,创作营过后,我们才慢慢有了联系。命运把我们牵在一块儿,注定我们在某一个时间线上相遇、相识。
我犹记得,我们第一次搭巴士到首都逛书展;我们第一次在太平湖湖畔聊心事;我们第一次学习写诗;我们第一次通电话到三更;我们第一次代表学校到柔佛中学交流……很多很多的第一次,是慧琳陪我度过。
我认识慧琳的第三年,“华夏文化传承协会”主办了第一届的“名著改编创作比赛”。我们决定一起参加。从那时候起,我们天天在一起讨论比赛。大概过了两个星期,我们才开始动笔。慧琳打算改写《西游记》,还把文章题目定为《天竺行》;我则改写《三国演义》,省略了许多《三国演义》中的故事,主要叙述曹操在少年时期的经历,题为《少年孟德》。
写好后,我们彼此交换作品欣赏。慧琳写得不错,只是很多无关紧要的细节交代得太详细,读者读了会厌倦。我对她的作品提出意见,并帮她修正错字。
命运把我们牵在一块儿,却妒忌我们的友谊,在某一个时间线上又要将我们给分开。
当我接到消息,得知我在该比赛中荣获殿军时我深感高兴,但当我知道慧琳得了冠军,我却很意外。意外的不是她得到冠军,而是她呈上的作品竟然是《少年孟德之红花情》。
我跟她吵了一架。我在《少年孟德》中提到,曹操在南下时遇到过一位“紫薇”姑娘。两人情投意合,但曹操志向远大,不肯陪紫薇留在南方,最后两人分开。曹操回北方后积极学习兵法,成了一位大军事家。而慧琳的作品竟然跟我如出一辙。她在该作品提及,曹操跟红花是主仆关系。曹操对红花有感情,但奈何曹父不允许他们在一块儿。两人私奔到杭州。最后,曹操执意要回北方带兵作战,红花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曹操的包袱,选择自行了断生命。
慧琳很明显是在抄袭我的想法、我的作品,但她不承认。我们吵了几次后就再也没见面了。后来,她全家搬到适耕庄。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碰面了。
命运把我们给分开,我却在知道真相后,懊悔不已。
原来慧琳的妈妈得了肝癌,急需一笔钱治病。她抄袭我的作品也是逼不得已,为的只是得到那笔奖金,救回她妈妈的性命。最后,慧琳母亲还是抵抗不住病魔的侵扰,在一个早晨与世长辞了。慧琳父亲不想她触景伤情,决定搬回故乡适耕庄。这是慧琳的好朋友告诉我的。她还托她的好朋友向我道歉,寻求我的原谅。
如果我一早知道真相,我就不会跟慧琳吵架;如果我知道她母亲患上癌症,我不会在她最难过的时刻还责怪她……但如果只是如果,我们再也回不去以前了,回不去在湖畔聊心事的那一刻、回不去搭巴士逛书展的美好时光……
后来,我就再也没见到慧琳。缘分让我们在某个交叉的时间线上相识,也在某个分叉的时间线上让我们分离。如果还有机会看到慧琳,我会大声地对她说:“我原谅你了!我们还是好朋友,还是可以一起聊心事、写诗词、读小说的好朋友!”但不管怎样,我们俩的友谊之歌会常在我心中。
那些年,我留下了这个小小的遗憾,期盼有朝一日能再续前缘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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